旅行的遗憾

旅行的遗憾：九州行记

前排提醒：本文较长，全文5000字左右，阅读时间大约10分钟

再次踏上九州的土地，是为了弥补去年年底没有看到熊本县的阿苏火山山口的遗憾。乘坐到山顶的大巴在山上旅客中心下车后，看着眼前漫天飞舞的雪花，在雪白的世界中穿着单薄的长裤被冻得瑟瑟发抖，一回头看到工作人员挂出的牌子上写着“因受天气影响，火山口暂停开放”。在熊本停留的时间只有一个整天，第二天一早就要乘飞机前往冲绳，对于熊本的印象，永远停留在了味道不错的炸猪排饭、颇有北欧风情的山景，以及白茫茫一片的山顶，还有那未曾踏足的火山口。去年年底旅行的遗憾，大抵是此。不知从何时起，对于出门旅游我放下了都要逛遍的心态，有时甚至会刻意地留下一两个地方没去，美名其曰“旅行的遗憾”，以期待下次再次光临这个地方。

因此，在这个还算得上轻松的十月，我将目标再次放到了阿苏火山上，并将范围扩大到了整个九州，这是我第一次到访九州，也是我第二次前往九州土地上的熊本。

关于路线，我选择了从大阪坐船先到九州的南端鹿儿岛后一路往北经过熊本抵达九州的经济中心福冈，再由福冈坐新干线回大阪。既一定程度上地节省了支出（航运的价格比新干线便宜40%且是夜间航行，又省了一晚酒店钱），也避免了回头路，节约了时间。

不过这条路线有几处不那么休闲的地方，比如在熊本市去阿苏火山的那天我要先在酒店退房后前往旁边的巴士客运站乘坐巴士到阿苏火山，后在阿苏火山坐巴士返回熊本，再利用巴士前往福冈，这一天总计坐了大概7个小时左右的巴士，不过这些对于年轻的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大问题。一路上只有第一天早上在船上吃早饭的时候竟然罕见地晕船了而感到恶心，其他时间都是比较惬意自在的。

跟着邮件指示，我乘坐地铁到达了大阪港，这个地方我之前来过，车站中心有一座空间还算大的展览会场，除此之外就是一览无尽的停车场，以及卸去半挂的卡车头或是装有半挂的卡车头在马路上来来回回。拎着行李箱顺着指示牌走到了港口，先是一辆辆私家车，它们的目的地与我是一样的，眼前那座还算高大的橙白涂装上面写着SunFlower的游轮。这是我第一次坐游轮出行，既担心又兴奋，是那么忐忑。算不上巨轮，可以看成一个4层的酒店，客房大大小小，我为了避免麻烦，订的是单人间，但也仅有一张床而已，不过比起同层的仅有帘子的大通铺和在楼梯两侧的卧铺来说也足够舒适与私密了。下午6点，船员提着锣来到了大厅中央，随着三声锣响，游轮出港了。

与想象的不同，10月的日本很快就天黑了，巨大的舷窗外面仅有一片黑暗，无论多么努力地向外眺望，也只能看见自己的脸，我便不再纠结，在自助餐厅用过晚饭后，便回房间休息了。船内虽然有马斯克的starlink做网络支持，实际体验下并不好，就这么地，我被隔绝了，无论是物理上，还是网络上。但我并不感到慌乱，在大海上行驶，我的左边是和歌山，右边是四国。

一觉过后，游轮已然穿过四国岛，抵达了九州岛的东侧。天蒙蒙亮，与昨夜的黑夜不同，外面的样貌倒能看个清楚了。顺着九州岛的东侧，我们继续向南，窗外的山脉跟随着我们平行流动，速度不快，也平稳。一小时后，抵达了港口，在那里，游轮公司的大巴等待着我们，将我们送到了鹿儿岛市内，一座以火山闻名的日本城市。

鹿儿岛市的中央，是一座名为樱岛的岛屿，上面有着一座据说平均每天喷发3次的火山。我对鹿儿岛最初的印象，则是在一次摄影展中看到的一张樱岛火山喷发的照片。樱岛火山与鹿儿岛的距离并不远，坐船只需10分钟，樱岛的居民与鹿儿岛市的居民通常把船当公交用。在市内，有多个地方可以远眺樱岛火山，可以看到火山口冒出的浓烟形成了山上一朵云的景象，那朵云无时无刻地在变幻着形状，告知着人们火山口并没有沉寂，同样在不停地跳动着。乘坐摆渡船到樱岛上，再坐环岛公交即可游览火山，说是环岛公交，也只是几个固定景点，公交会到半山腰大约370米的地方停下，那里是普通人最能接近火山的地方。虽然樱岛火山时常喷发，但空气中并没有弥漫着硫磺的臭味，樱岛的马路边也经常能看到收集火山灰的黄色袋子，但路面依然干净，就像日本其他的城市那样。在樱岛边行走，汽车一辆接一辆从我身边经过，而我的另一边就是海，海上飘荡着几艘渔船，码头站着几个钓鱼的人，阳光从他们那个方向照来，很刺眼。

从鹿儿岛中央车站坐45分钟新干线，即可抵达熊本。虽然上次只在熊本待了2天，但再次回到这里总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的路上电车、熟悉的新市街、熟悉的餐厅，还有那熟悉的熊本城。就像鹿儿岛市的樱岛火山一样，在熊本市内的大部分地方都能看到伫立在石垣上的熊本城，在熊本透彻的蓝天下，洁白的熊本城外墙格外地显眼。这是因为原本的熊本城已在2016年的熊本地震中毁灭了，现在屹立于这里的是新建后的熊本城，虽然外观上与原来的别无二致，但内部完全现代化了，甚至在其结构中添加了现代的阻尼器与电梯。不禁让我想到现代社会保留古建筑的几种方法中的现代技术融合复原，比如南京的大报恩寺，在其古老的塔基遗址上用玻璃重构琉璃塔，技术上是现代的，但造型上复原了古代。看着眼前再建的熊本城，我想起8月在昆明考察时当地的老师跟我说的话，他说，昆明的很多地名现如今只剩下地名了，而那些地名的证据早在城市建设中消散了。我幻想未来，或许有一天人类离开地球在外太空生活，又或是地球环境改造种种，总有一天世界上所有的地名都会变成几张照片或是什么电子资料。至少现在，即使熊本地震摧毁了熊本市的一切，但当地居民凭借努力，重新在这片土地上立起了熊本城，维系了其文化象征。

登上熊本城，在最高层的观景台上，360度环绕着俯瞰了熊本市。日本的城市除东京外都大差不差，有一个中心车站，一条或两条繁华的商业街，以及密集的路网。我向远处眺望，那是连绵的山脉，而面前的指示牌上写的正是此行的目的地，阿苏火山。

这是第二次，也是第一次来阿苏火山。正如之前提到，上次虽然跟着大巴车上到了山上的旅客中心，但一方面距离真正的火山口还有一段距离，另一方面，所谓的“到了”也仅仅是指拿着相机下车、发现很冷、拿着相机上车这样一个步骤。所以我想真正的到阿苏火山，看看之前没有看到的火山草原“草千里”、阿苏火山博物馆，还有那未曾登上的火山口。从熊本的酒店附近的巴士车站坐两小时巴士即可抵达之前踏足过的山上旅客中心。虽然要在车上坐两小时，但因为来阿苏火山的大多数游客都选择了更快的电车交通，所以大巴还算宽敞，活动空间很大。如之前一样，去阿苏火山山顶的一路，我依旧觉得这里很像荒无人迹的北欧。大片的不知是麦杆还是什么农作物铺满了大地，一片黄褐色，让人看了就觉得鼻头瘙痒，冷得想打个喷嚏。北欧电影中经常出现这样的情景，孤独的一辆车行驶在马路上，两侧是高大的松树，此时此刻，我总想到这样的画面，幻想着自己是某个电影的主角。松树林过去，就是干枯的草原，几只老牛窝在干枯的草上。车继续开着，前方的马路弯弯绕绕，而天空呢，则是雾蒙蒙的白，是水汽凝结在了空中，故而什么蓝天什么白云，一切都是看不到的。我很担心，担心着这次又像上次那样止步于旅客中心。我看到火山的直升机观览处的直升机停在那里，我想，大抵是山顶风太大，取消了飞行任务，我又看到旁边的停车场停了7、8辆车，我又很欢喜，看样子今天人很多，应该能够上山。大巴路过了草千里，我看到数不尽的人在那里散步，还有数不尽的人在骑马。草千里的草原是绿色的，人们穿着红的蓝的各色各样的衣服，点缀在草原上，就像冰激凌上撒满了巧克力彩针。

旅客中心的指示牌上写着今日通行，于是我坐上了前往火山口的大巴。这时，不再那么北欧了，沿路上出现了一辆接一辆的私家车，道路的两次也有了徒步的游客，只是雾气变得多了起来。从火山口站下车，我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试图尝出一些想象中的硫磺的味道，但实际上，只吸入了一些雾气。我又大跨步地向上爬去，两侧是一些避难用的圆顶小屋，而前面我发现人群排成一排，那里就是我那未曾登上的火山口。我忘掉了一路的疲惫，忘掉了海拔2千米空气的稀薄，大步大步地向上攀去，终于我扶着栏杆，看到了那还冒着热气的火山口。这时一阵快风刮过，吹散了雾气，露出了岩石。正如想象般，正如想象般的灰褐色，还有这一道道的黄，我赶忙掏出手机给去年与我一同没能到达山顶的刘哥发消息，我跟他说，（阿苏火山）我替你看到了。

我继续大步地向上攀去，沿着火山口的边缘，绕过一个又一个行人。这上面比想象的宽阔，比想象的平坦。走着走着，脚下的路从石子变成了木板，前方的行人由日常的着装变成了专业的登山服。此时的天空飘起了小雨，山风吹着云雾，使得眼前的世界时而白茫茫，时而半透明。我伸手接了接雨，想着自己的包和衣服都是防雨的，应该能够应付后，就继续向云雾中走去。前面的路并不平坦，在黑砂上铺着的木板有些已经腐烂，而有些则变成了土坑，积满了雨水。再往前走则是一个上坡，好像我从一个山口走到了另一个山口，雨水击打着我的身体，我大口喘着粗气，雨滴早已布满我的眼睛，我的视野只有模糊的白与黑，但我并不感到沮丧，反而异常的兴奋，在这无人之境肆意地漫步，对我而言是多么难得的机会，清凉的空气随着我的呼吸一口一口地灌进胸腔，正如兴奋剂一般激励着我一步步向前。爬到山头，那里属于专业登山者的地盘了，雾气变浓，一块巨石立在岔口上，还有一块木牌，一边指向更深处，一边指向不远的停车场。我就此作罢，原路返回。正如来时一样，回去的路上也少见他人的踪影，倒是雨越下越大了，明显的感到风速的加快，我只好从包中取出雨伞，但在大风面前自然是起不到什么作用。这把聊胜于无的伞，在打开和反折的两种状态下随意切换着，我紧紧握住伞把，与风做着斗争。

回到了坐公交的地方，那里挤满了等待回游客中心的人，我找个地方坐下，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而后坐着回熊本的大巴，我又回到了熊本，从酒店拿到行李后我再次返回大巴站，坐上了前往福冈的大巴。

福冈，据说是日本最宜居的城市，九州岛最大的都市，也是大阪以西人口最多的城市。从熊本坐大巴到福冈，需要两个半小时，而乘坐新干线只需要1小时。两城之间，经过久留米市、太宰府市一些有些印象但没那么出名的城市，我统称为日本的乡下。而日本的乡下当然没有城市那么繁华，所以一路走来景色是黑漆漆的，更别提是在夜晚，如同进入了隧道一般，我只好想象着周围的农田里种满了稻草。直到大巴经过了高速收费站，我掀开窗帘，看到外面排着一排排的水泥盒子，再往远处似乎有港口亮着灯，我查看地图app发现已经到了太宰府市了，离福冈不远的地方。

进入福冈，大巴直接把我送到了酒店附近，称为天神的地方，这里可能是福冈夜晚最热闹的地方。我始终对日本除大阪和东京外的城市的夜晚是担忧的，这都起源于第一次在日本出远门去的仙台。日本特殊的城市规划决定了城市发展围绕车站，所以车站最热闹，而脱离了车站的控制范围后，就变得寂静。好在天神是福冈的枢纽车站，同时也不是福冈唯一的枢纽车站。纵然已经晚上10点30分，从车站下来还是能看到街上行走的人群，让我增加了一些安心感。而走着走着，我看到了来到福冈必定会看到的东西，屋台料理。一辆小车展开，周围摆上木凳，料理人站在车内为路过的人们提供热乎的饭菜，就好似在城市的海洋上建造了一个个温暖的小岛，这就是日本的特色屋台料理。随着时代的发展，大城市逐渐放弃了这种营生方式，已经很少见了，只有福冈保留了下来。这种热闹从马路的一头延续到另一头，消散了我的担忧，伴随我进入了酒店。

早上起来，街道正如日本其他城市那样的干净，昨日的痕迹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再次好好端详这座城市，除了一些行道树外，与日本其他的城市别无二致。既远离了大阪和东京的嘈杂，同时保留了一些人气，在福冈，我悠闲地漫步着。先去吃了碗当地特色的博多拉面，在日本拉面分类中我第一喜欢的种类，也是在中国普遍能见到的日本拉面。浓厚的猪骨汤配上脆爽的木耳丝，味道浓厚，口感丰富，是一种很有特色与人气的美食。享受完拉面过后，我向海边走去。从福冈的港口望去，是韩国的方向，从这里坐船前往韩国是不少当地人的旅游选择。我去那里，则是为了爬上当地最高建筑福冈电视塔一览福冈的市貌。

福冈塔玻璃的外墙很难让人想象这是1989年建成的建筑，虽然只有234米的高度，在现在已然不算什么高塔，但仍是日本排名第三高的电视塔。在塔的周围便没有什么高耸的建筑了，福冈塔犹如一根玻璃柱子插在了福冈的海岸上。从塔向下望去，一侧是海洋，海洋上还零零落落飘着几处岛屿，而另一侧则是城市，密密麻麻的楼房覆盖着这片土地，正如日本大大小小的城市一样。

从福冈塔底便可坐上室内的循环公交回到天神。夜晚，去附近朋友推荐的天妇罗店吃了天妇罗。走进店门口，菜单罗列在天花板上，而点餐机在菜单下。已经有一行人站在点餐机前望着菜单琢磨吃点什么好，看到我来后急忙让出位置示意，我连连摆手表示我也需要时间琢磨琢磨。点好餐后将餐票交给服务员后即可在这四张长桌组成的吧台前坐着等待内部的厨师将炸好的天妇罗一个接一个地放在面前的铁盘中。点的套餐包含了7种天妇罗，配上当地的盐渍章鱼与一碗米饭，看似量不多但也是能让人果腹的程度。吃着天妇罗，我回忆着这几天的九州行，这下，应该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了吧。或许，没有看到樱岛火山爆发为一处遗憾？又或许因为是星期一的缘故没有参观福冈美术馆为一处遗憾？但至少，在10月中旬，气温适宜的九州，有美味的食物与壮丽的风景相伴，一切都是那么刚好。

后记：回到家后从包中取出电脑发现，因为阿苏火山上雨下的太大本人又玩的太开心，全然忘了背包里还装着电脑及其他电子设备，雨水从拉链处渗入包中，导致电脑的接口出现了无法读取的问题，好在购买了AppleCare，迅速拿到Apple Store进行修理，一周后重新得到完好电脑一台。